一个“城里人”的有机农业梦

2004年春天，酷爱喝茶的邱进，一眼就相中了南京溧水县白马镇一片山坡上的茶场，随即签下50年合约，决意在此实现田园梦想。“那时我真不知道这片茶园还有很多故事。”邱进告诉记者：原来，早在上世纪九十年代，这片茶园就获得了有机认证，还曾被国外媒体广泛报道。“联合国粮农组织的官网上，至今还挂着我们公司的这片茶园照片。”邱进说：倒不是因为它风景有多美，关键是它代表了中国的有机农业水平。“这里的碧螺春，品质好到不需要高级茶艺师，随便炒炒，拿去参赛，都是金奖。”

邱进的有机农业梦，也就是从这片茶园，破土而生。“十几年前我还开着两家公司，就琢磨着用一点闲钱搞点感兴趣的事”，一身儒雅之气的邱进对记者笑道：谁知一入农门深似海，如今两家公司都被迫关了，自己却和土地再也难以分开。

身为南京白龙有机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的总经理，邱进已俨然变为一个农业专家，据他介绍：江浙一带都是水稻和小麦间种，但这样连续作业，土壤越来越贫瘠，加上大量施用化肥，对水土的破坏也日益严重。“目前中国农业的第一污染，就是面源污染”，邱进严肃地表示：改变这种面貌的唯一手段，就是发展有机农业。

“种地本来就不赚钱，有机肥又贵，农民一般不会选择有机种植，但我们做农业企业的，就必须有清醒的认知和担当。”2006年，邱进开始对自己签下的2000亩土地实施土壤改良，他采用了最原始的办法：种大豆。“因为大豆含多种有机物，具有固氮的功能，可以增加土地肥力。”为了把地养肥，他足足种了两年大豆，“当地农民都以为，像我们这样不赚钱的搞法，三年不到就滚蛋了，没想到，我们竟然坚持了12年。”

言及为什么种蓝莓，邱进解释说，也是一次偶然的机会，和中科院南京植物研究所一拍即合。“因为那时种蓝莓的人很少，而且蓝莓种植门槛相对较高，意味着竞争也不会太剧烈，加之当时的蓝莓售价确实也蛮高。”事实上，邱进至今依然认为，蓝莓在中国的种植面积并不大，远没有形成供大于求的局面，随着国民对蓝莓及功效的了解，将来仍有较大的市场空间。

就像茶叶一样，白龙农场的蓝莓也坚持有机种植，只用菜籽饼施肥，连猪粪鸡粪都弃用，“因为现在的动物养殖也不安全，饲料添加剂很多，甚至还有抗生素，所以我们坚决不用。”邱进坦言：这其实也是作为外行进入农业的好处，不懂投机取巧，只会按照教程操作。比如一棵蓝莓树，如果不给它修枝、疏花的话，产量有可能提高20%—30%，但是我们必须在冬季修剪、春季疏花，打掉60%的枝叶和花果，“虽然加大了人工成本，减了产量，但是果子的质量和口感却是一般种植无法相比的。”邱进自豪地说：“在超市，我们的六步山蓝莓，卖到100多元一斤，都没有人说贵的！”

然而，做农业的艰难，也令邱进始料未及。2012年，靠着品质优异的有机茶叶和蓝莓，白龙农场已经开始盈利，可是接下来的2013年，老天却变了脸：夏季大旱！“由于规模化种植，几千亩蓝莓找不到人摘，还要忙着抗旱，当年仅果子的产量就下降了30%-40%。2012年新种的1000亩蓝莓，死亡率达到了80%。”邱进痛心地描述道：2014年原想重整旗鼓，可是又逢大涝，连续暴雨。“蓝莓的致命伤就是遇水开裂，大批熟透的果子因开裂没法上市。到了2015年，雨量更大。2016年，更是天象奇诡，进入6月份就一直下雨，下到16号以后立刻又转为干旱，一直旱到9月。”

记者站在白龙农场的田垄上放眼望去，被修剪后的蓝莓叶，在寒冷的风中既萧瑟又如霞如火。董事长李荣荣指着远处的钢架大棚告诉记者：“你看，现在只有增建水利设施，搭大棚，才能抵御一些自然灾害。”李荣荣的另一个身份，是邱进的太太。2009年，邱进在劳累和压力之下大病一场，原本供职于北方某省级电视台的李荣荣，只得舍下工作，只身南下来到丈夫身边一起打拼。“忙了12年农场，累计砸进去1个亿了，我们俩呢，至今还没孩子，也没有属于自己的住房。”李荣荣是个感性又坚强的女人，黯然说到伤心处，转瞬就快乐起来：“不过这几年社会也给予我们很多荣誉，也很满足”，她并不后悔，不只是因为爱情，“我知道老公做的事业是有价值的！”

而邱进夫妇也意识到，仅靠蓝莓鲜果的销售，卖得再多也是亏，未来的盈利点，只有走深加工之路。“蓝莓对保护视力的功效已被医学界认定，它对血管还有着清道夫的功能，其茎叶中的提取物，还对治疗丙肝有特效。”据邱进介绍，目前白龙农场正与南京中医药大学、省农科院等共同研发，片剂的蓝莓冻干粉不久即将面世，一种符合儿童口味的蓝莓QQ软糖，也将上市试销，“公司最新研发的六步山蓝莓干红酒，正在做有机认证，待程序完毕后，那就是省内第一款有机酒呢。”

12年的深耕细作，白龙农场也从当初的1000亩扩大到4000余亩，除了茶叶和蓝莓，还种植有机稻、蔬菜和有机水果，规模之大全国领先，他们的蓝莓基地也被列入国家级标准化示范区。邱进感慨道：“做农业企业真的很难，投入大，见效慢，价格也难以把控。”此外，同样是种地，农场和农民并不平等，不仅补贴享受不到，土地需要租金，还要付给农民工工资，承担各种天灾人祸带来的损失，因此他特别希望能有针对农业企业的相关普惠制政策出台。